文 | 钟凌
过年也叫春节，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，也是诸多传统节日中最主要的一个。从除夕到元宵半个月都是过年，但最隆重的要算除夕夜和正月初一这两天。
记得小时候，到了冬天，就数着日子盼着过年，因为过年有鸡有肉吃，有新衣服穿，还不用劳动，而且特别的好玩。而今，虽已年逾花甲，但儿时的年味，依然记忆犹新。
忙碌的除夕
除夕，这一天特别忙，所有人都在为过年做准备。贴春联，搞卫生，杀鸡鸭，炮①尖花，作豆腐，打麻糍②，裁糖片……
爸爸负责劈柴，做豆腐，裁糖片这些重活，我们小孩子常在旁边看着。看作豆腐时，我觉得很奇怪，这一大桶水里怎么会长出豆腐来呢？我问爸爸。爸爸说:“是啊，孔夫子就是不知道豆腐是怎么长出来的，所以他不吃豆腐。”
炮尖花，裁糖片时，我们常会热心帮忙，还会别出心裁的做些小狗小鸟葵花等形状的玩物点心，只是小手弄得乌七八黑的，会被大人喝止:“别乱搞！不干不净，吃了生病。”我们连忙缩手不赢，做着鬼脸哈哈笑着。大人们打麻糍时，我们只有乖乖地站在一旁观看。
搞卫生贴春联是我们姐弟们的主要任务，我们分工擦洗洒扫，共同完成任务。
写春联是我的主打活，那时，没有买春联的，都是买红纸写春联，那年，我还是小学四年级学生，却摆起先生的架势，慢条斯理地裁纸，磨墨，执着毛笔，侧着脑袋，撇着嘴唇，一本正经地书写着，烘干后叫姐姐们一起帮忙贴好。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。
谁知第二天，大年初一。许多人在我家门口指指点点说说笑笑：
“字不像字，花不像花，鬼画桃符，脚巴拉沙。”
听到了这些，我躲在被窝里大哭了一场。从此以后，我不断努力地练习写毛笔字，后来终于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赞许，不少村人邻居也乐意请我帮忙写春联。
除夕最忙最累的人还是家庭主妇——妈妈。
杀鸡宰鸭，手臂冻得通红；煮饭炒菜，脸面熏得乌黑；洗全家人的衣物，全家的杂务都是妈妈承担，等到年夜团圆饭全都做好，早已累得直不起腰，脸上却仍然挂着轻松的笑意，大声地叫喊:“大人小孩，一起过来团年咯！”
美味的团年饭
当爸爸点燃了团年的爆竹时，我们迫不及待地围到桌沿抢鸡抢肉吃，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，平时基本没有肉吃，只有团年饭有鸡有肉吃，而且这一天我们挑最好最精的鸡鸭鱼肉，挑最喜爱的菜吃，都不会受限制，还会受到鼓励，姐弟们无所顾忌，一个个松开裤带扯开肚皮，尽情地吃。
奶奶坐在桌子的上座(因为爷爷不在，只有奶奶最大)，时时提醒大家吃好吃饱，而且还会给我们发压岁钱，一边发压岁钱，一边口里念念有词:“宝宝百百岁，眉毛拖鸡屎。步步登高，好上加好。”
爸爸给奶奶敬酒，妈妈给爸爸敬酒，我们姐弟互相敬水敬饭。一家子人沉浸在美味幸福笑声之中。
当弟弟伸手去抓鸡爪吃时，奶奶忙制止说:“宝宝别吃鸡爪，吃鸡翅。吃鸡爪今后会撕书，吃鸡翅，以后会飞得高，有出息。”
妈妈说：“鸡翅鸡爪鸡头，现在都不能吃，要到初七以后才可以吃。”当时我们似乎有点云里雾里。
鸡鱼肉吃腻了，我们挑鸡肉里的大蒜吃。挑鱼肉里的鱼子吃，妈妈说:“小孩子别吃鱼子，吃了以后会不认识秤的。”
我说:“这是迷信，骗人的，我才不信哩。现在我都认识秤，难道以后还会不认识吗？”
二姐说:“是，这是大人骗小孩子玩的。吃吧，我也吃。”于是我们俩抢鱼子吃。
妹妹趴在桌子上贪婪地说:“我也要吃鱼子。”
妈妈用手帕擦着妹妹满是油污的小花脸说:“看你这个馋嘴的小花猫，演戏都不用化妆了。”
哈哈哈哈……
大家又是一阵笑声。
欢乐的大年初一
除夕的夜晚热闹欢腾，上半夜是炙地炉火守岁，下半夜是打开门爆竹迎新春，零点左右开始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，此起彼伏，接连不断，一直要响到大年初一的上午。大点的孩子们结伙成群，穿弄过巷，奔跑到爆竹响的人家门口去捡爆竹，天亮后欢天喜地地清点分享胜利果实。
大年初一这天，不管大人小孩都不劳动，清闲快乐，尽情玩耍。吃了早饭，人们穿戴整洁，大都聚集到众厅(全村人的祠堂)或房厅(一房人的祠堂)游玩，炙地炉火，进行各种游戏活动。
男孩子们喜欢打鼓，打梭，打陀螺，……
女孩子们爱好跳绳，跳格子，踢毽子，……
不光孩子们玩，初一日大人也玩。青壮年打鼓和健力是看得最过瘾的运动项目。
青壮年打鼓时，他们脱下棉袄，挽起袖子使劲打，“噌，噌，噌哩矼哩噌，噌哩矼哩噌，噌哩矼哩噌哩矼哩噌矼噌，噌哩矼哩噌哩矼哩噌矼噌，……”打出各种美妙的节奏，越打越快，越打越猛，打得汗流满面，脖子胀鼓，青筋绽露。
健力，也叫健棍，一种民间斗力运动，两个人分别顶住同一根棍子的各一端，双方用力向对方挺健，退后的一方为输。有单手健力，双手健力，脚踝健力，膝盖健力，肚子健力等多种健力表演。这种游戏就像拔河比赛一样的激烈好看，是实力的体现，也是青壮年展示能力挑选大力士，最客观公正的竞争平台。每玩完一场，都会引来高声喝彩，全场轰鸣。
还有膝盖斗鸡，骑高脚鸡(也叫踩高跷)，打梭，打陀螺等，都是十分精彩的项目，常常令人震惊，轰动全场。一些未婚青年，也有不少因表现出色而被异性看中，选为对象，结成夫妻的。
炙地炉火是农村过年的又一特色，它不仅给人们带来温暖，而且能增添情趣，比如在炉火上煨食物吃，听老人们讲故事，他们前五百年，后五百年，大都讲些古代村里的名人逸事，可警人励志，可联络村民的感情，增强村民的凝聚力。对我们小孩子来说最有味的就是煨红薯、芋头、麻糍吃，很有趣。
丰裕幸福是过年不变的宗旨。
祥和欢乐是过年永恒的主题。
回忆儿时过年的味道，看看当今过年的情景——玩牌、赌博、窝沙发、看手机，吃好，穿好，享受好，基本没有运动锻炼项目。不禁慨然惊叹:世风真的变了！
注：①炮【pao】 炮制，用食油煎煮。
②麻糍【ci】一种用糯米制作的食品。
来源：万年桥微刊
编辑：黄佳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