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 | 阳山岗

我的老家在钤山镇防里村，历代学子崇文尚学，好读成风。据《分宜县志》记载：防里村从唐至清历代考取了进士19人、举人12人、拨贡6人及诸贡百余人，其中两人官居正二品。历史名人有：欧阳玄、欧阳贞、欧阳谨、欧阳敬等，参见《分宜县志》人物传录。防里村2014年入选江西省第五批历史文化名村，成为省历史文化遗产原始民俗民风基地，是一座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千年古村。

半个多世纪前，父亲虽然从老家防里进城参加工作，且在县城定居至今。但每到年终岁末，总会让我想起在老家防里过年的情景。回老家过年是我们每个华夏子民都无法摆脱的情结，更有漂泊在外的游子，因为种种原因有家难与家人团聚，在每个年节来临，思念之情欲早已化成了浓浓的乡愁。

改开以来，由于青壮年人大多都外出打工谋生，特别是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农村人移居城里陪读，照料孩子日常生活，使平日里的乡村更显得格外安静与冷清。只有春节临近的前几天，回家探亲的，在外谋生活的，倏然之间从天南地北涌入乡村，平静的乡村骤然热闹起来了，车多人气旺预示春节就要来了！

有一年，记得是丙申猴年，受堂兄之邀，我们兄妹几家一道回防里老家过年，使我重回乡村过年的愿望终于夙愿得偿。让我再次亲身感受到了乡村那浓浓的年味……

我们一行九人分乘两辆车，从县城往南方向沿G220道分安线35公里，因路况好，行程半小时就到了。一到防里，我们把车停在欧阳氏祠堂(亦称众和堂)边的村民休闲广场上，我们首先瞻仰了历朝历代为防里的先贤竖立在祠堂大门前的功名碑，据说是村里每考取一名进士，就立一块石碑，刻上其名字，意在给后人竖立榜样，现保存了功名碑17块。进入祠堂，门厅两檐圆柱上那副对联赫然醒目：“千秋进士乡翰林文章惠防里  万代欧阳族渤海邑令归众和”尽显“耕读传家久，诗书继世长”的仕气与儒风。步入众和堂大厅，就像翻开了一本线装古籍书，一切都还笼罩在历史的书影中，唯有天井投下的阳光是今世的。最引人瞩目的是堂内一副副彩色壁画“进士图”，记载了防里历代考取进士的画像。还有保存了较完好的进士匾、楹联、画像、壁画、木雕、雕花屏风门等，富含了历史文化内涵的古迹，正如读一部不可多得的立体史书，又仿佛在向后人述说着防里村昔日的辉煌与荣光！而后就去了古樟群，并在那棵千年古樟旁合影留念。

老家防里素有过年打麻糍的习俗，把浸泡好的糯米放在甄里蒸熟，之后倒进石臼里，由三五个男人各握一根棒槌围着石臼上下猛杵，把糯米捣碎后，再把捣碎的糯米放在大青石板上，打麻糍的棍子有碗口粗，再由几个壮汉用碗口粗的棍子轮流打，打麻糍是力气活，只见打麻糍的汉子“嗨哟，嗨哟”地甩动膀子，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，气喘吁吁。之后把打烂的糯米泥趁热和成一小块一小块，就制作成了麻糍，若伴上豆粉和白糖，吃起来热呼呼、香喷喷，这便是家乡麻糍的风味。

提起麻糍，在老家还闹出了一个笑话，因为我们防里人把麻糍俗称为“命”。改革开放前，有一外省乞讨者来到防里讨吃，恰好来到没有剩饭那家乞食，那家村民便对乞丐说，饭没有了，只有命(指麻糍)你要么？乞丐回道，我自己也有一条苦命，没哪里去，还敢要你的“命”，乞丐只好悻然逃离。

舞龙灯也是我们老家防里村过年的民俗之一，每年的正月里，村里都会组织舞龙队去周边邻村联谊热闹，一直舞到过完元宵节。

年味最浓的当属大年三十的年夜饭，家乡称“团圆”饭，团圆饭既要丰盛更要热闹，记得除夕那天一大早，堂兄一家便忙碌起来，平日里一贯节俭的堂兄堂嫂在准备年夜饭毫不吝啬含糊，厨房里煎炒烹制热热闹闹，空气中弥漫着阵阵酥炸香味，从早上七点直忙到中午一点，一桌丰盛的佳肴摆满三大圆桌，香气扑鼻而来，让人唾液欲滴……主菜除了常规的鸡鸭鱼肉菜之外，还有几个城里少见的特色菜。其中有两盘是用柴火熏制的老鼠肉和一盘金黄油亮的腊肉。另有一盘就更有特色，那是一盘黄澄澄的油炸黄蜂蛹(俗称土蜂或油脑蜂)。黄蜂刺蜇到人血管上有生命之忧，去野外寻觅蜂巢获取十分危险，堂兄说，一般是夜晚，要戴好防护面罩，露在外的皮肤都要严实包裹起来，带上一个大蛇皮袋，把采摘的蜂巢完整装下，蜂巢采回后用尼龙纱网将其围裹，在烟雾中熏3～5分钟,以驱除躲藏在蜂房内的个别蜇人成蜂。熏后解开纱网除去蜂房表面上的泥土、残渣、等杂质。之后用烧开的水一烫，凉干用油炸，蜂蛹营养丰富，风味香酥嫩脆，是一道真正的纯天然美味食品。该入席了，我们大人坐了两桌，剩下的小孩也坐了满满一桌。除夕之夜我们堂兄妹几家人围坐一起，笑语声喧，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，吃着热气腾腾的团圆饭，那份热闹、温馨、惬意至今让人难以忘怀。

是的，即使是城里已经禁燃鞭炮，然而，在老家乡村却我行我素，尤其是春节期间，鞭炮频频响起，从除夕开始，鞭炮声噼里啪啦，此起彼伏直响到次日新年与雄鸡啼鸣交相贯耳，余音绕梁，不绝于耳。

至今回想起家乡那浓浓的年味，已然化成挥之不去的乡愁，永远萦绕在我的心头。

来源：万年桥微刊

编辑：黄佳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