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《金刚川》海报
□ 李滇敏
1953年7月，抗美援朝战争的最后一役——金城战役即将打响，我志愿军一支代号为“燕山部”的部队必须在7月13日早晨5点前渡过金刚川，6点赶到前线，“否则，整个兵团将如一只折翼之鹰，落入狼群”。7月12日下午，“燕山部”在金刚川畔集结，可是，河上仅有的一座木桥已经被敌军炸得支离破碎。
修桥，被炸，接着修，又被炸……电影《金刚川》讲述的就是这几个小时当中围绕着这座桥发生的故事。
电影分为四个单元，分别是《战士》《对手》《高炮班》和《桥》。管虎、郭帆、路阳三位导演分别从不同的视角来讲述这段故事——对于国内电影，这是一个新鲜的尝试，笔者以为这种尝试是成功的——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，从不同的角度切入，表现得更充分，切入得更深刻，带给观众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。
渡河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：敌人完全掌握了制空权， B-26轰炸机、F4U-5N“海盗”战斗机、延时炸弹、远程炮击……桥刚修好，部队正要过桥，一番轰炸又把脆弱的桥体掀翻。战士们想到了泅渡，可是金刚川水深超过4米，水流湍急，泅渡是不可能的。连长高福来带领的作战部队改司工兵之职，投入修桥。可是，又是一轮轰炸，高连长牺牲了，他留给战友们最后一句南昌话：“别管我，修桥去！”
战士们恨透了头顶飞来飞去的敌机，管它们叫“苍蝇”“丧门星”，可是，他们多希望自己行军作战时，也有战斗机在头顶护卫呀。可是我军护卫桥梁的仅有两门三七炮，以及有限的炮弹。
第二单元的《对手》和第三单元的《高炮班》集中表现了两门简陋的三七炮与两架战斗侦察机的角力与对抗。同样的过程，先是从美军飞行员的角度从空中体验一遍，再是从志愿军炮手的角度在地面体验一遍。双方的对抗让人有拳拳到肉的痛感。
《对手》以敌机飞行员的视角来叙述。这是一个傲慢的牛仔，在他看来，中国军人手上的武器就像弹弓一样可笑。但是，几番较量之后，他们发现这两架“弹弓”并不那么好对付,他们由不屑进而不甘，最后在恼羞成怒的攻击中, “海盗”粉身碎骨于“弹弓”之下。
《高炮班》这个单元是由志愿军高炮手关磊和张飞的视角展开的。两门三七炮，是渡河部队仅有的保护。两个炮位，一号炮位负责攻打敌机，二号炮位隐蔽。徒弟张飞利用排长的权力把自己留在一号炮位上。可是，他舍不得浪费任何一发炮弹，角度不好不能打，距离太远不能打。急性子的关磊直接把他拽了下来。关、张二人的炮位之争诙谐中透着深情——隐蔽炮位相对安全，他们都想把安全留给对方。最终关磊争到了一号炮位，一阵酣畅的发射之后，他击落了一架敌机。疯狂的报复接踵而至，敌军轰炸机随后对关磊所在的阵地发起猛烈攻击。
当张飞跌跌撞撞地赶来，看到的是关磊和战友们破碎的身体……这时，敌机又开始在上空盘旋。张飞迅速回到自己的阵地，发射了曳光弹，点燃了火堆，他胸中的怒火随着炮火一起喷射！阵地在敌机的狂轰滥炸之下成为焦土，战友牺牲了，炮毁了，张飞只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。好在，还有炮弹！他拖着几乎被打碎的身躯，脖子上挂着最后的五发炮弹，走向关磊留下的炮位，以半副身躯操纵高炮，给了敌机致命一击。炮火把张飞的身体碳化在炮位上，像一尊雕塑，永远是战斗的姿态。
这两个单元中，双方在缠斗也是在对话、在释惑答疑。那个傲慢的牛仔始终不明白他的上司所说：“不可能，就是他们的武器。”直到他领教了两门简陋得如同“弹弓”的三七炮的威力，并折在那枚“弹弓”之下时，他应该找到了答案。
更震撼的答案在第四单元《桥》中呈现出来：敌军发现金刚川上有部队在有序行进。侦察机飞行员答：这是不可能的，半小时前刚刚进行了猛烈的轰炸。然而，地面上的情景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：被炮火烧焦的战场上，志愿军战士们的身体被烧成炭却屹立不倒，桥面支离破碎，部队却在有条不紊地行进，他们的脚下，是一座“人桥”——河底打着木桩，战士站在桩上，人扛着人，那些人用肩膀扛起了部队的行进。桥可以炸毁，人可以炸死，但是，那股气是炸不垮的。
亲历朝鲜战场的美国军事历史学家贝文·亚历山大在《朝鲜：我们第一次战败》一书中感叹：红色中国人用少得可怜的武器和令人发笑的原始补给系统，居然遏制住了拥有大量现代技术、先进工业和尖端武器的世界头号强国。而美军指挥官克拉克认为中国军队有着一种“谜一样的东方精神”。
这种“谜一样的东方精神”，毛泽东主席称之为“气”。在总结抗美援朝的胜利时，毛主席说：“敌人钢多气少，我们钢少气多。”
这是一股什么样的“气”呢？
70年前，新生的人民共和国只有61万吨钢产量，工农业总产值才100亿美元，而美国的钢产量8785万吨，工农业总产值2800亿美元。但是，当战火烧到家门口时，我们有敢于亮剑的豪气；刚刚成立一年的新中国造不出飞机，志愿军主要靠步兵加少量炮兵作战。而美军投入到战场的有飞机约1200架、各型舰艇300余艘、坦克1000余辆，地面部队全部机械化。穿着单薄军衣，吃着炒面和雪，我们却有敢与敌人展开殊死较量的志气；松骨峰、长津湖、上甘岭……为了身后的祖国，我们有着牺牲生命、与敌人血战到底的勇气。
…………
“气者，人之根本也。”为了保家卫国，197653名中华好儿女长眠在那片土地上。
“胜负之征，精神先见。”正是有了这种感天动地的英雄气，我们才赢得了一次次的胜利，才有了今天的繁荣富强。
银幕上，“燕山部”在7月13日5：07分全部通过金刚川，奔赴前线。雄沉的鼓点响起，那座“人桥”连同那些牺牲的战士幻化成雕塑，电影用这组长长的空镜头完成了一段抒情、一段歌咏，一段礼赞。
70年后，烈士遗骸由空军专机接回国，两架战斗机护航，突然想起之前的情节中，一名小战士看着敌机羡慕地说：要是俺们也有飞机护着就好了……止不住泪流满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