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李勤余

看过《黑客帝国：矩阵重启》的观众都很清楚，其实导演自己对拍摄续集这回事也很抗拒。这段心情，已经借电影中的台词表达得一清二楚：

“不是说好了不给《黑客帝国》制作续集炒冷饭吗？”“没办法，母公司华纳要赚这个钱！”

可见，从决定拍摄续集的那一刻起，本片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——拍，必然是难续经典、狗尾续貂；不拍，又怎么对得起资本的投入和市场的期待？

《黑客帝国：矩阵重启》剧照

当年的《黑客帝国》三部曲，之所以让广大影迷至今念念不忘，原因就在于它的原创性和突破性。

在新世纪之前，描述人与机器相互对抗的电影并不少见。早在1982年，就有了《电子世界争霸战》，之后的《终结者》系列更是风靡全球。而它们的主题，大多是对技术的忧虑以及未来人类生活的不确定性。

但《黑客帝国》不走寻常路，颠覆了正义与邪恶对峙的固有框架。机械之神不能为主角尼奥提供任何价值，先知不能告诉他生存的目的何在，人类只有通过认知自己、认识世界，用自己的意志去做决定。

尼奥应该在两种颜色的药丸中做出怎样的选择？这就是一道存在主义式的哲学命题——在技术时代，人类何为？

药丸

换言之，《黑客帝国》三部曲讲述的不是一个救世主拯救世界的故事，而是人类个体如何找回个体意志，重获“个性自由”的寓言。

就在本片上映前不久，“元宇宙”的概念已经流行于全世界。回顾《黑客帝国》，我们不得不惊叹，它对未来的预测是何其精准，它对问题的阐释是何其深刻。也因此，《黑客帝国》三部曲对于时代的“超越性”是公认的事实。

然而，本片作为续集，却成了20年前作品的“复制品”——无论是角色塑造、叙事结构都没有丝毫变化。甚至在画面、动作、特效诸方面的想象力，还逊色于前作，这无疑让广大影迷感到失望。

《黑客帝国：矩阵重启》海报

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技术层面。如果说当年的《黑客帝国》超越了时代，那么今天的《黑客帝国》则被时代远远地抛在了身后。电脑、手机、网络构成的社交世界非但不会让我们感到“恐惧”，反而让我们甘之如饴：不是机器企图“统治”人类，而是人类“渴求”虚拟的快乐。

对于这一点，本片已经无能为力。或许它更像电影中的奈奥比——她曾经致力于打破规则、争取自由，而在大权在握后又变得老气横秋、保守严厉。曾经的经典留下的锐气和勇气，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可以无限复制的特工

这或许就是好莱坞电影困境的最形象写照。本片的每一个角色都可以在电影中吐槽一下流行文化，但在资本和市场面前，他们又毫无抵抗能力，就好像本片刚出场时的尼奥，尽管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，也要乖乖听从老板的命令。

尼奥和崔妮蒂的情感依然感人，在本片中不断闪回的经典画面依然令人怀念，可惜，再怎么打情怀牌，广大影迷也不太可能买账。

理由很简单，《黑客帝国》的灵魂不再，只剩下尼奥想飞却飞不起来的英雄迟暮以及所有观众的唏嘘不已。我们不如把本片视作对前三部曲的自嘲，又或者，别太当真就好。